永恒与一日

所有生物里,人是最擅于互相折磨的一种

马一第一乐章意向描写(音乐链接贴心的在文尾)

    弦乐轻而悠远的长音,引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某片亚寒带针叶林初秋的清晨…整片的落叶松和云杉笼罩在冷薄的晨霜里,沉睡了几个小时的虫鸟依次醒来。腹部稚羽灰黄的大山雀,身形短胖的旋木鸟……由近及远。


     柔和的圆号音色像一匹灌木里低头觅食嫩枝的雄驯鹿,他低垂的头颅后是线条健美的脖颈,长笛巴松交织像盘错的鹿角上停驻两只沼泽山雀。大提琴、小号、双簧管的跟进逐步丰富主旋……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一双灰狼,岩缝里苟且的紫貂……柔美的弦乐如山林间明丽跃动的幼鹿,长出雏形的鹿角轻巧的挂过低矮的枝桠,光影斑驳下一片窸窣…视角拉远,盘旋在松杉顶端俯仰众生。


    长笛扮演起雀鸟的角色来乐此不疲,其中与小提琴仅仅一个乐句的和弦也精巧的引人瞩目。在丛林的尽头是一大片平静广阔的冰川湖。阳光是万物之源。在这片密林里,即使是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也能在它的作用下点缀在岸边,光照下是一串生赭色的边缘。一只豆雁低飞紧贴银色的湖面,他随风翻动的翎羽几乎触到水面。小号几枚尖锐利落的吐音像是它伸长脖颈以高昂的头颅,在冬天迁徙之前,最后一次巡视自己的领地。所有声部加入把乐曲推向高潮。


圆号跟大号像是前方巍巍一座挺立山川,中腰部份积雪融化顺深而长的岩壑流下,注入湛蓝的湖泊。山的北面是平直锋利的峭壁,被风打磨的只剩苔藓蕨类倔强生长在岩石缝隙。多亏他的包庇,强冷气流才不至于长驱直入的侵袭。

音乐链接


番外链接挂了……只能放图了

Pleasure in bone

色色的番外来了,史总生日之际请大家吃炖肉————

此篇是【中年已婚男人都有什么烦恼】的番外,正文链接就不贴了,偷懒。

 

  十月,楚格峰早被冰雪覆盖,纯白的高峰如少女挺立的饱满乳.房。其下是绵延1200公里的阿尔卑斯山。午间一过,埃尔文和利威尔此时也是这座横跨十几个国家山脉上小小移动的两点了。对于蜜月兼庆生的地点,两人再三讨论还是订在德奥。


利威尔说他偏执,到西欧国家旅游本意自然包含了“吸取正统音乐元素”这一说法。他暗地里骂他工作狂,却还是接过对方递来的相册,翻阅每一页埃尔文年少时候在德国留学的照片。金发少年迎风站立着,身后是大片绵延的波德平原,绿意盎然。或者在维毕尔滑雪场,冬风把前额的头发吹的散乱,依然难掩少年俊逸的好模样。就这里了——他把相册还给男人。忽视对方唇角浮现志在必得的笑意。


租赁的suv还在山脚下停着,两人在新天鹅堡门口排队入场。美泉宫,慕尼黑王宫,波茨坦无忧宫他们都一一看过了。眼下的这个景点除去巍峨的外观,显得有些鸡肋。雕梁画栋的黄金屋,让利威尔断断续续想起小史密斯弹奏的法国组曲。所谓的巴洛克洛可可,亲眼一见也就是这么回事。


“晚上去哈尔施塔特吧,住在那里。”利威尔倚着栏杆,舔着手里的冰棍,漫不经心。五个小时的车程就这么随口一提似的,“好。”埃尔文扭头看他。利威尔的嘴包着整根冰棍,样子多少让自己浮想联翩,只是吃个零食也能给自己看出神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哈尔施塔特距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小镇入夜很早,这个点已经不见了灯火,民居是埃尔文路上订的。他把两只箱子搬进屋,箱子并不全是吃穿衣物,自己宝贝的六寸的日默瓦被利威尔用来装床上用品——埃尔文不阻拦,也不见怪,即使住的是五星酒店,利威尔也绝对会从家里带上床单被套来换。


两人收拾干净倒头就睡,同床共枕一条被子也做不动爱了,埃尔文一路上开车开的疲乏,利威尔一路怕他犯困出事,绞尽脑汁的搜寻话题,算是用上了自己毕生的扯犊子力气。依山傍水的村镇,雪从山腰上开始积攒,岩石的深壑被填满,黑白分明。湖面平的跟冻上了似的,富含盐矿的湖水被阳光一照,马上层次鲜明。递进的蓝,看得人沉醉。

”阿尔卑斯山脚下最美的日出”两人算是错过了,一觉醒过来已经是傍晚。利威尔睁开眼睛,从穿衣镜里窥视埃尔文衣冠楚楚的在卫生间忙活。他感觉有些不妙…“你在做什么。”利威尔支着床面把自己撑起来,被窗帘细缝倾泻进来的光晃得皱眉眯眼。埃尔文走近了,冷不丁把灯熄掉。点击获取炖肉

 

 


受之有愧啊……真的有心了,谢谢😭

方律:

@永恒与一日
献给您的同人图!!!
所以这是同人的同人吗orz
还有什么比指挥家团x大提琴手利更棒呢!!
请不要嫌弃我的画技QAQ
祝您和团兵天天开心!
(大提琴好难画啊x)

中年已婚男人都有什么烦恼11(完结)

番外将作为埃尔文生贺10.14发

音乐链接贴了最近痴迷的马一第二乐章。在文末,选了自己最中意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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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3  4  5 6  7  8 9 10 番外1

 

 

 

 

墙面龟裂卷曲,头顶两根通风管用的久了,噪音大的吓人。空气污浊,夹杂的油烟味道很呛,天花板中间也被熏出个黝黑的圆,但是暂时,他们找不到比某个餐馆后厨更合适的地方。


“说吧,你想说什么。”利威尔不屑去倚靠墙面,尘埃和空气中飘散的油渍凝结纠缠,堆积在潮湿卷起的涂料上。


埃尔文只敢抬头凝视他一会,自己以为是凝视,实则不过五秒。才入秋,眼前的人穿的和初冬差不多,斯图西黑色的一件罗纹厚针织,即使买潮牌,利威尔也是选低调的纯色,周身打量下来也看不见logo的这种。他微微把腿分开站着,重心在左腿——不倚着什么,这是最放松身体的站姿。语气里有某种释然,当然,如果埃尔文想的话,也可以理解成某种期待。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说声,抱歉。”埃尔文说完整句,手放进外套口袋里,弯腰低头,用鞋尖去碾那些风干后掉在地上的乳胶漆。


最后两个字的语气很清淡,只不过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在表达歉意之前加进了意味不明的停顿。利威尔闭眼,用加重鼻息的方式无声的轻嗤了下。屈指弹掉手里的烟灰,抬手不深不浅的吸一口,扭过头背朝埃尔文徐徐吐烟。这一口烟吸得没有走心,也没太多过肺,回敬埃尔文连直视自己都不敢的道歉。


“就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在这种地方约见,会把我按在墙上干一炮。”利威尔苦笑,冷冷的哼了声,半截烟扔地上踩灭。道歉他是不想听的,眼下埃尔文撇开Mary跟儿子到这么个落迫地方来见自己,他内心的问题也得到回答了。

“……对不起,我也没办法…”利威尔抬手,埃尔文也闭嘴了。他嘴角没绷着,松懈下来,沉默的看对方吐完最后一缕烟。利威尔低头看地上断作两截的残尸。入秋,是一年中他最后几天不戴围巾的时节。脖颈仍然干净如新雪,后颈碎发剃的利落,算是互为衬托。


埃尔文很想再说点什么,想解释自己的不得已,已经身为人父的难处。但有些话在嘴边呼之欲出,被他憋回去了。解释什么呢,错在自己,三言两语的辩解只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幼稚。


利威尔低头看了好一会地,看看水洼里映着自己的脸。一时整个空间里只有排气管的轰鸣。


……


埃尔文放纵的把整个身体陷进单人沙发。这一幕重播录像般的在他脑内滚动播放了数十次。他现在只得暂时跻身市区里临租的单身公寓里。——这一决定是在安顿儿子入睡之后和Mary在餐厅接连长谈了两夜的结果。左脸还贴着膏药,两人就这么在餐桌两头对坐着,头顶的暖光射灯晃得埃尔文目眩,歉意和内疚使他低头少有的端详她的上身。


妻子的小臂白且丰腴,只有在弯曲手臂的时候肘尖才略微有些骨感,她手肘支着桌面,两只手相互握着,十指交错互嵌。煞有一副审讯自己的模样。


埃尔文没有抬头,眼神落在对方的手指,无名指的对戒已经被她移除了。Mary的指节丰满圆润,长久凝视能让自己想起美泉宫餐室穹顶壁画里的爱与美之神。人创的造神话里,不乏刁钻难以满足的怪物,欲望的黑洞。连神也无法救赎。他时常自责的以此自喻。


埃尔文太常梦见利威尔了,梦见他裸露的与自己交缠的肉体,自己在夜里三点醒来,下半身诚实的立着。梦见他干净的鬓角,淡色而薄的嘴唇……梦见他伏在自己身下,真诚而乖顺的舔湿胯间金色的耻毛……


独居,他常难分辨现实与梦境。白天刚排完马勒一号交响曲的三乐章。无论如何,他不容许自己敷衍工作,排练的时候整个人沉浸在古斯塔夫旋律悠扬的弦乐配器中,大脑被开头引出旋律的大提琴侵蚀了一整个白天,入梦很不容易。梦境里对方立于皑皑雪峰边缘,他伸手去抓却扑了空,只落得翻身从狭窄的单人床上惊坐起。


算了。他想,也就最后一次成全自己,打开手机订了机票,埃尔文半夜只身赶赴机场。


落地已经接近天亮,北方的一个小县城,整个机场也大不过A市一个航站楼。他走出来,清晨的空气干而冷。手机震了一下,韩吉发了地址过来。没说明原因,只是告诉他利威尔大概是来了这里。埃尔文没心思深究,打了车过去。


出租开出城区,穿梭了几个冗长狭窄的巷道,在一间招待所门口停下。埃尔文完全不明就里,但也只能下车,上楼开了间房。屋里潮湿逼仄,设施也陈旧。床尾摆着的还是长虹DH型的老式彩电。浴室也烂的如出一辙,淋浴的塑胶管风化严重,导致整个喷头只肯紧紧挨着墙面,任你怎么调整也无济于事。埃尔文在浴室跟淋浴头搏斗了一个小时,换衣服下楼觅食,这附近紧挨一家建材市场,方圆五百里内出售吃食的大概只有楼下一家面馆。


作为此地区唯一容纳周围食客需求的食堂,面馆不算小,七八十平,门口由两扇布满刮痕的毛玻璃门挡风。埃尔文推门进去,不愧是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人,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方桌边上的利威尔。心里暗赞韩吉。给自己点了二两过水面,嘱咐给21号桌加荷包蛋跟油豆皮。埃尔文付钱的空挡,柜台后走出来个大叔,长发及颈。看见埃尔文人模人样的走进这间店里,也不见生,笑着问他,“对你男朋友这么好?吃个面也给他加这么多浇头。”埃尔文点头笑笑回应他,端着碗在利威尔对面落座。


利威尔抬头,以为自己做梦魔怔了,见到埃尔文,他喜忧参半。放下筷子抬头,对上他蔚蓝的眼睛,这种蓝,色板上是找不到的,利威尔放纵自己就这么盯着看。他离自己那么近,瞳孔周围的纹路都分明着,利威尔条件反射似的头脑一热。自己一路上没少谴责他的懦弱。安抚自己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里被世俗所困的一人。不值得自己留恋。


即使他有此生不复相见的觉悟,看见埃尔文的那一刻仍然不能控制的心动了。利威尔不用刻意压抑自己,语气还是冷的 “你来干什么。”

“来接你回去。”埃尔文把左手伸出来,平实的放在桌上,手指自然打开,微微蜷着。

“我请假了。”利威尔扫一眼,头也不抬。

埃尔文没说话,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暗灰色的长绒小盒子,打开放在他面碗旁边。

里面是一枚银戒。

Fine

 

音乐链接.


马一真好听,皇家利物浦的这个版本我可以享用一年……

中年已婚男人都有什么烦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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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做了超链接,有打不开的请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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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走了。他想离开这座城市一段时间。反正自己哪里也不属于。对埃尔文,他既念又恨,在床上躺下,眼睛合上眉还皱着,脑子里是他,梦里也是他,影影绰绰,挥之不去。夜里难眠,第二天排练人难免恍惚,心心念念的人见到了,两人却都只有低头和回避。唯恐目光碰撞的那一刹那,脑子不好使,面部表情也把自己卖了。


如此反复,情况实属尴尬。他干脆请了长假,开始排的大提琴协奏曲他也不管了,首席要埃尔文另请高明。买了张机票,只知道往北飞,不知道哪里去。草草收拾了行李,只身去赶夜航。


机舱里空调开的太足,利威尔没顾虑到这些,身上只有一件短袖。冻得他只得抱胳膊。灯光调暗了,高空相对静止的密闭空间里,他总算有点困意,闭眼只求能休息会。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过一觉了。三四个小时的航程像是过了一年半载,迷迷糊糊的,意识一直徘徊在梦境表层,起落架放下的一瞬间,飞机准备着陆了,他也刚好睡着了。


此时埃尔文这桌三个人只有低头默默地吃,只开了啤酒两三瓶,再愁,他也不会借酒来浇。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自己保持清醒,所以他下一秒清醒的看见奈尔一个人来这家烤肉店买炒米线。


就裹着件呢子黑大衣,周末宅在家里的单身中年男人估计只是想随意遮遮里面穿到起球的睡衣裤,下来给自己加一份夜宵。他听说他现任职一家事务所,朝三暮四的工作,朝三暮四的薪水。也难怪,音乐学院的毕业的,有几个人能靠音乐吃饭?他不挑工作,也不挑味道,不屑那些街头排到街尾的摊子铺子,只想找间人少的快买快走。



奈尔跟自己在学生时代不是挚友,但狐朋狗友,酒肉之交还是能算上。在德国,他拉埃尔文泡吧撩妹(汉),回国他叫埃尔文夜市撸串。两人日常不联系,等到晚上,奈尔闲极无聊了,碰上埃尔文白天还没消磨掉的精力无处发泄。才会偶尔想起对方,偶尔联系。所以他们之间的交集虽然都是灯红酒绿,做着很不像君子会干的事情。但是却有着淡如水的关系。这种畸形的相处模式在玛丽看上埃尔文之后,就越发淡了,婚礼那天,他俩算是彻底断了。奈尔赌气没去,后面冷静了想想,自己赌气给谁看呢。索性打开微信给埃尔文包了五百,附言:好好待她。


埃尔文不想和他打招呼,知道奈尔跟老同学联络的紧,自己有什么事情说不定早就传进他耳朵里了。玛丽是他少年时代的白月光,即便嫁了人生了孩子,也是最美少妇没有之一。假使自己和利威尔的事情已经被他听去了,对方对自己的不满可想而知。


错就错在奈尔今晚不该为了凑整去拿那瓶北冰洋。侧身拉开冰柜的瞬间,正好撞见埃尔文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这边。


奈尔扔下手里的泡沫饭盒,径直朝他们这桌走,韩吉米克背对他,还蒙在鼓里,闷头吃肉。埃尔文放下手里的筷子,对方已经到眼前了。奈尔没跟他客气,直奔主题指着鼻子骂“埃尔文,你他妈禽兽,你什么东西!你他妈喜欢干男人,当初娶她干嘛!?”闻得到嘴里汹涌的酒气,埃尔文面无表情的任着他,垂手靠着塑料椅,板直了上身,头却低着。奈尔喝了二两白的,脑子不清醒,嘴也说秃噜了,除了把脏字往他头上扣,就是感慨玛丽遇人不淑。他本来好端端骂着,看埃尔文不怒不愠,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倒上了头。走近几步伸手抓他领子,挥拳头往脸颊就砸。“你以为自己拿了几个奖,当了指挥,啊?就是个东西了?”埃尔文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还手,只躲。


韩吉米克上来拉架,奈何两个人互相攥着,比磁铁还紧,硬是拉不开。“你对得起她给你生的儿子吗?你算什么东西??”一拳实实在在打在他鼻梁上,埃尔文顿时鼻血如柱。韩吉怕奈尔不知收手把人打出什么大事来。摸出手机给玛丽打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路边,门一开,玛丽往人多的地方来了,桑蚕丝鱼尾裙甩得像开花,脚上一双Jimmy choo的羊皮小高跟踩得踢踢踏踏。她伸手分拨边上围观的一圈人,“奈尔,你干什么,住手!”纤细的眉毛画的精致,上挑起来显得她愈发生气。奈尔看见她来了,手上动作停了,嘴上还不依不饶的。什么搞男人干男人,背叛。都被她一字不漏的听了去。玛丽蹲下给埃尔文被打肿的半边脸擦拭血迹,下手不算轻。埃尔文的事情,她隐约也猜到了。眼下一看奈尔对埃尔文下这么狠的手,后者理屈也不反抗。只能算是亲自证实了一回。

音乐链接

 


近来无功受禄,什么都没写还收到了很多点赞跟关注,所以为了表达感谢准备写一个色色的番外送给大家x正文在努力更,实在太忙了抱歉

[团兵]中年已婚男人都有什么烦恼9

传送门在文尾啦!我下次一定做超链接(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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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韩吉家楼下一条街的大排档方心未艾,只有一家埋没于灯红酒绿的烤肉店人烟稀少,才刚过零点,二十几平的店面只剩下打杂后厨,和刚刚坐下的韩吉米可埃尔文。一张圆桌,正中一架碳火,烧的够旺,油纸已经有焦糊之势,却迟迟没人肯下菜。一瓶青啤,两盘雪花,三人对坐,六目相望无言。

    埃尔文因为心事太多太重,虽是叫上友人来出谋划策,借酒浇愁,但是心中事情乱成一团,一时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头绪。韩吉接到史密斯的电话,满肚子疑虑,心想埃尔文整日到底在纠结踌躇什么。前程锦绣平步青云不说,还抱得新欢归,约友人出门,却只看见一脸的愁云惨淡。

   原因不明,她想问。但是看埃尔文实在开心不起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开头,觉得现在自己无论怎么说,只要张口都是错。

   扎卡里阿斯原本话就不算多,况且这次小聚是韩吉硬生生把他从自家床上拉来的,两个人同属打击乐组,组里分隔的小练习室最近装修,要敲只能挪腾到排练厅来,今天在小军鼓大鼓架子鼓各种鼓,钢片琴木琴混合交杂的噪音中浸泡忙活了一天,大个子脑子里现在除了叮叮咚咚,暂时装不下其他。坐在一边颇有些困意,目光很收敛,盯着碗盘里的一次性竹筷。

   韩吉主持着先下菜,店虽小,菜却新鲜。肥瘦一比一的黄金比例,刀功不马虎,雪花牛肉一片片薄如蝉翼,在覆盖着油纸的铁板上一放,滋滋冒油,一烤就熟。土豆都是挑老的,攒足了淀粉,个大厚实,肉感十足。表面烤的焦脆。沾着辣椒孜然腐乳酱,佐上脑子里的定音鼓,两人没一会就吃了不少。

   埃尔文并不是多喜吃,但也许因为坚持健身的缘故,准时吃饭观念极其强烈,所以平时工作排练,无论日程再紧,曲目再难,请来的首席再怎样名声大噪千金难求。只要到了饭点,大手一挥,全体准时吃饭。所以像今天这种情况极为罕见,晚饭拖到十二点,菜韩吉都夹到碗他里来了,一个四十岁的大男人,不要人喂嘴边好像吃不下似的。肉凉了,油凝(四声)了,也不见动一口。

   既然连习惯规矩都破了,只能说明事情非同小可。韩吉把坑坑洼洼的铁皮茶壶提过来,往埃尔文杯子里倒水。难以察觉的嗤笑一下,算是对他脸上表情的不解。“你到底怎么了,有了小情人还整天愁眉苦脸的。”埃尔文本来想把小臂搭在桌上好借力休息一会,扫一眼桌面一层油污,又心疼身上的Brooks Brothers,只得作罢。闭上眼睛手掌抹一把脸权当按摩。“他走了。”

   “……”韩吉和米可一时无言,埃尔文这句话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她嘴皮子还没耍够——“是你腻了他的屁.眼儿了还是他受不住你了。”米可听了转头猛瞪韩吉。埃尔文头还埋在手掌里没起来。只抬另外一只手摇摇。

   利威尔离开埃尔文家很普通,听说下个月正妻带着儿子从德国回家,他一早收拾,终于明白自己才是被隐藏的那个,才是埃尔文最见不得光的一面。只要提及家人,字里行间,都觉得史密斯在赶他走。何必呢,他觉得。来怎么来的,走也怎么走,东西一样没落,只是拒绝了埃尔文送,也拒绝了他的挽留,一个人打车从城东到城西。他宁愿一个人烂在西郊的公寓里,也不想再委曲求全的见他一面。

   说起埃尔文和Mary的相识,既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埃尔文从音乐学院毕业的那年,在毕业典礼之后组织了个小型对外公演,说是对外,其实观众只有一些和学校有关系的人,奈尔显然比埃尔文要更明白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在校长侄女Mary身上,Mary并非此校毕业,甚至对于音乐艺术没有丝毫兴趣,但频频在校园出没,凭借一张讨喜的鹅蛋脸儿和夸张修饰后的痴嗔憨傻态俘获一票直男。当然,不得不提的,她浑圆的胸.脯总是沉甸甸的,每每经过就要看得奈尔移不开眼。

   索性奈尔去找埃尔文,求他加一个返场节目。四处求人借得一套像模像样的西装,旨在吸引Mary的注意力。当晚,唱的是Louis Aramstrong的一首blueBerry hill,请了埃尔文吹号伴奏。尽管没有原唱低沉磁性的嗓音,但是也把转音模仿的惟妙惟肖,可见是下了狠功夫。

   而阴差阳错的,女人心思就是难猜,珊珊来迟恰好赶上奈尔深情献唱。只可惜没喜欢聚光灯下的角儿,倒瞧上了他身后沉厚寡言的埃尔文。大概刻意修饰的久了,还真的成了小女人气质,不喜欢哗众取宠的,只想要被沉稳的人护着。

   奈尔为此跟埃尔文闹了好大一顿不高兴,但终是无可奈何,他们三个,一个苦恋无果,一个芳心暗许,一个却不领情。一入秋,埃尔文他爸病了。送医院一查,肺癌晚期胸积液。老史密斯瘫在病床,形容日渐枯槁,握着儿子的手说,人生在世,功利名禄不过都是幻影。所以老人家别的不盼,只盼着死之前能看埃尔文正正经经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他此生也便了无遗憾。埃尔文本意坚持在婚姻大事上不草率不随意,但是每每从病房里出来,他只觉得自己一步步屈服了。只要还有人性,怎么忍心拒绝半个身子入土的父亲呢?

   两人半月后立马完婚,Mary欢天喜地,埃尔文不咸不淡的收着礼金,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再一个月,老史密斯安然合眼。

   相互为难过了,他撒手人寰了,残局却留给儿子来收,很难说是自私,还是长辈急切的爱,人都入土了,谁还能来指责什么呢。

    三个人沉默的吃着。身为挚友,他们什么都懂,却什么也做不了。无奈叹息都寄托进这一盘雪花了,拍拍肩,只劝他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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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ttps://shimo.im/docs/h6OzZJaXdbkkhV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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